第一章：第九重渊的囚徒

黑暗。

无尽的黑暗，粘稠得如同沥青，包裹着每一寸残存的意识。

紧接着是痛。

一种超越了肉体极限的剧痛，从双肩贯穿而下，如同有两根烧红的铁钎，不仅穿透了他的锁骨，更是在他的灵魂深处反复搅动。

吴钧泽的眼皮沉重得像是压着两座大山。他想睁开眼，却只能感觉到眼眶内一片血肉模糊的温热。

我是谁……

吴钧泽。

不，不是一个名字。在意识的最深处，还有一个被封印的称谓——弑神者。

“咳……”

一口混杂着碎肉和焦黑骨骼的血沫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他试图动弹，但那只是徒劳。在这第九重渊的最底层，所谓的“动弹”，不过是让那穿透肩胛骨的神罚锁链，勒进仅存的肌腱中更深几分。

这里是神明囚禁“不洁者”的炼狱。

这里是连光都无法触及的绝望之地。

哗啦——

沉重的锁链声在空旷的深渊中回荡，每一次晃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那不是凡铁，而是由神明编织的“因果锁链”，每一环都铭刻着禁锢灵魂的法则。

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两尊散发着圣洁光辉的神侍。

“还活着呢？这具残躯还真是顽强。”一尊神侍发出机械般冰冷的笑声，手中的锁链猛地一扯。

“滋啦——”

血肉被硬生生撕裂的声音令人牙酸。吴钧泽仅存的骨架在这一扯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几根肋骨刺破了焦黑的皮肤，暴露在充满腐蚀性气息的空气中。

“主上说了，只要这‘窃神者’的容器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他解脱。”另一尊神侍漠然道，手中凝聚起一团炽白色的神火，“既然醒了，那就继续‘净化’吧。”

那团神火，名为“涤罪之炎”，专焚灵魂。

当那团足以让神明都为之色变的火焰，缓缓按向吴钧泽早已没有血肉的胸膛时，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恨意，终于冲破了意识的枷锁。

神？

你们窃取了我的一切，夺走了我的荣耀，篡改了我的历史，将我钉在这耻辱柱上千年……

现在，还要用我的血，来洗涤你们那虚伪的圣光？

不！

在神火触碰到他胸骨的瞬间，吴钧泽那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眶，裂开了。

没有眼球，没有瞳孔。

那深陷的眼窝中，此刻只剩下两个疯狂旋转的黑色漩涡。

【泯灭之瞳】，觉醒！

“什么东西？！”神侍惊骇地后退。

但已经晚了。

那双黑色的漩涡中，爆发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之力。那原本要焚烧他的“涤罪之炎”，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一声哀鸣，化作两道流光被硬生生拽入那双黑暗之瞳中。

不仅如此，连那穿透他身体的“因果锁链”，也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锁链上铭刻的法则符文，正被那双眼睛疯狂地解析、吞噬！

“这是……禁忌的力量！《天地箓》？！这不可能！那不是被主上封印了吗？”

吴钧泽听不见他们的惊呼。

在他的灵魂深处，一本由无数星光与血色交织而成的古老卷轴，正缓缓展开。

《天地箓》

禁忌第一道：【噬魂】

代价：灵魂裂痕+1

增益：灵力上限+10%

一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量，顺着那双吞噬了神火的眼睛，瞬间流遍了他残破的躯壳。

“咔……咔嚓……”

那是锁链崩断的声音。

也是他灵魂撕裂的声音。

在剧痛与力量的双重冲击下，吴钧泽那由白骨与锁链拼凑而成的“身体”，第一次，缓缓地、僵硬地，从深渊的泥沼中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那两尊惊恐的神侍，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刚刚浮现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裂痕。

“既然……这天要我死。”

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黑色的漩涡疯狂旋转，仿佛要将这整个深渊，连同那高高在上的九重天穹，一同拖入无尽的虚无。

“那我……便弑了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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