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阙OpenAether
林霄阙OpenAether
LINXIAOQUE OPENAETHER
正在加载...

真吃苦与假奋斗

首頁 > 真吃苦与假奋斗
📂 研究 📅 2026-06-03 22:03:05 👁️ 37

本文以马克思劳动异化理论为分析框架,区分"被动消耗型吃苦"与"主动建构型吃苦"两种基本形态,系统审视当代青年"内卷""躺平"等奋斗困境背后的异化逻辑,并从观念祛魅、实践转向、制度保障三个层面探讨新时代奋斗观的重塑路径。

近年来,"没苦硬吃""内卷""躺平""摆烂"等词汇轮番成为社会热议话题,折射出当代青年对"吃苦"与"奋斗"的复杂心态。一方面,主流话语始终倡导"奋斗精神",将"能吃苦"视为一种美德;另一方面,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质疑:那些消耗身心却看不到成长前景的苦,究竟值不值得吃?如果"吃苦"只是被动承受无意义的消耗,那它与"奋斗"还有没有关系?

这一争议背后隐含着一个深层问题:我们对"吃苦"这个概念本身缺乏清晰的界定。日常生活中,"吃苦"往往被混同于"受罪""受穷""忍受恶劣条件"。但显然,为了攻克科研难题而熬夜,与为了省几块钱而排队几小时,虽然都"苦",性质却截然不同。前者是主动的、有目标的、通向成长的付出;后者是被动的、消耗性的、囿于生存层面的忍受。如果不加区分地歌颂一切"吃苦",就会让"奋斗"蜕变为一种道德绑架,甚至成为对无意义消耗的合理化辩护。

马克思主义哲学,尤其是马克思的劳动异化理论,为剖析这一问题提供了有力的思想资源。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区分了"异化劳动"与"自由自觉的劳动":前者是外在的、强制的、使人与自身本质相分离的活动;后者是内在的、自主的、实现人之本质力量的活动。以此观之,那些被动承受、消耗身心却无助于人的发展的"苦",正是异化劳动的表征;而那些主动选择、虽艰辛却能使人更趋近自身本质的"苦",则蕴含了克服异化、通向自由自觉劳动的可能。

习近平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指出,"广大青年要坚定不移听党话、跟党走,怀抱梦想又脚踏实地,敢想敢为又善作善成,立志做有理想、敢担当、能吃苦、肯奋斗的新时代好青年"。其中"能吃苦、肯奋斗"的表述,构成了理解官方奋斗话语的核心关键词。本文正是在这一政策语境下,以马克思劳动异化理论为方法论框架,尝试厘清"吃苦"的本质形态,反思当前奋斗观中的异化现象,探索一条从"假奋斗"走向"真吃苦"的价值重塑路径。

一、概念的澄清:两种"吃苦"及其哲学审视

1.1 "没苦硬吃"与当代吃苦话语的困境

"没苦硬吃"这一网络流行语的走红,绝非偶然的语言游戏,而是青年群体对传统"吃苦"话语的集体性质疑。在传统叙事中,"吃苦"被赋予极高的道德价值——"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宝剑锋从磨砺出"等谚语根深蒂固。然而,当青年一代发现某些"苦"既不能带来成长也不能通向成功时,他们开始追问:这些苦难究竟有什么意义?

这一追问暴露了传统吃苦话语的内在矛盾。一方面,社会舆论仍在大力倡导"奋斗精神";另一方面,现实的劳动回报率持续走低,高等教育扩张并未必然带来相应社会流动。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近年来青年失业率持续处于高位,劳动报酬占GDP比重长期偏低。在此结构性困境中,"吃苦"与"发展"之间的因果链条已然断裂,吃苦不再自动等于成长。当社会结构无法保证"付出必有回报"时,单纯呼吁"能吃苦"便极易沦为空洞的道德说教。

1.2 被动消耗型吃苦:特征、表现与实质

所谓"被动消耗型吃苦",是指个体在外在压力下,被迫承受那些与自身发展无直接关联、甚至有害的劳动或生活状态。其特征可以概括为四个维度:其一,外在强制性——行为并非出于内在意愿,而是被制度、环境或生存压力所迫;其二,过程消耗性——付出带来的主要是身心损耗而非能力增长;其三,目的分离性——行为目的与行为本身相分离,"吃苦"成了目的而不是手段;其四,结果不可积累性——所承受的苦难以转化为可迁移的能力或资源。

在日常生活中,被动消耗型吃苦的表现形式多样。典型的如为了省钱而花费数小时排队、为了打卡而进行的无效率加班、为了应付考核而完成的表面文章、为了"不输在起跑线上"而被迫参加的各类培训。这些行为的共同特征是:个体虽然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但这些付出并不指向真正的成长,而仅是为了维持现有状态或避免更坏的结果。这种"苦"的本质,不是通向更好生活的桥梁,而是困住人的牢笼。

1.3 主动建构型吃苦:特征、表现与实质

与被动消耗型吃苦相对,主动建构型吃苦是指个体基于内在目标和价值认同,自愿选择承受的、指向成长与超越的艰难付出。其特征同样可以从四个维度加以刻画:其一,内在自主性——行为源于个体的自我选择和价值认同;其二,过程的生成性——付出过程本身就是能力积累和自我实现的过程;其三,目的与手段的一致性——行动的目标内在于行动本身,苦是通往目标的必经之路而非目的本身;其四,结果的可积累性——所付出的努力可以转化为可迁移的能力、知识和精神资源。

主动建构型吃苦的典型表现包括:科研工作者为攻克难题而持续钻研的艰辛、创业者为实现理想而承受的长期压力、运动员为突破极限而进行的艰苦训练、艺术家为追求完美而不断打磨作品的执着。这些活动的共同特征是:虽然过程中充满艰难,但个体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付出与成长之间的内在关联,因此在疲惫中仍然保持着意义感和方向感。正是这种意义感,使得"苦"不再是纯粹的消耗,而成为通向"更好的自己"的必要磨练。

1.4 区分两种吃苦的哲学依据

上述两种"吃苦"的区分,并非随意的经验归纳,而是有着深厚的哲学依据。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提出了劳动异化理论,将人类的劳动区分为两种基本形态:"异化劳动"和"自由自觉的劳动"。异化劳动是资本主义私有制下劳动者与自身活动相分离的劳动形态——劳动不是劳动者的内在需要,而是外在的强制;劳动者在劳动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而自由自觉的劳动,则是人的类本质的实现——劳动是人的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外化和确证。

将这一理论框架引入"吃苦"问题的分析,就会发现:被动消耗型吃苦在本质上正是异化劳动在日常生活领域的延伸和表现——个体付出劳动,但劳动成果不属于自己;个体承受艰辛,但艰辛不能转化为自我发展。而主动建构型吃苦则蕴含着自由自觉劳动的萌芽——个体选择承受艰辛,是因为这一过程与自我的成长和实现内在相关。因此,区分两种"吃苦"的哲学标准,不在于"苦"的程度大小,而在于劳动过程中人的自主性、目的性和自我实现的程度。

二、理论的观照:马克思劳动异化理论及其当代解释力

2.1 异化劳动的四个规定

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系统阐述了异化劳动的四个规定。第一,劳动者与劳动产品相异化。劳动者通过劳动创造的产品,成为一种外在的、异己的力量与劳动者相对立——"工人生产的财富越多,他就越贫穷"。第二,劳动者与劳动活动本身相异化。劳动不再是劳动者的自愿活动,而成为"外在的强制劳动"——"只要肉体的强制或其他强制一停止,人们就会像逃避瘟疫那样逃避劳动"。第三,劳动者与人的类本质相异化。人的类本质是自由自觉的活动,但在异化劳动中,这种自由活动被贬低为单纯的谋生手段。第四,人与人相异化。当人与自身相异化时,必然导致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异化——每个人都把他人视为潜在竞争对手而不是同伴。

这四重异化构成了一个层层递进的结构:从人与物的对立(产品异化),到人与自身的对立(活动异化),再到人与类本质的对立(类本质异化),最终表现为人与人的对立(社会关系异化)。这一分析框架为我们理解当代青年在劳动和奋斗中所遭遇的困境,提供了系统而有力的理论工具。

2.2 从异化劳动到自由自觉的劳动

马克思对异化劳动的批判,其最终指向并非单纯的否定,而是通过揭示异化的生成机制为扬弃异化指明方向。自由自觉的劳动作为人的类本质的真正实现,构成了马克思劳动哲学的价值理想。在这一理想中,劳动不再是外在强制的负担,而是人的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不再是纯粹的谋生手段,而是人的本质力量的确证和自我实现的方式。

值得强调的是,马克思并非主张消除一切艰辛劳动。恰恰相反,他始终认为劳动是人类存在的基本方式,即使在扬弃了异化的共产主义社会中,"劳动"仍然是人的第一需要。但这里的"劳动"已经发生了质的转变——它不再是异化的、被迫的、消耗性的活动,而是自由的、自主的、生成性的实践。这一认识对我们理解"吃苦"具有关键的方法论意义:问题不在于要不要"吃苦",而在于"苦"是在什么条件下、以什么方式、为了什么目的而被承受的。

2.3 异化理论视域下两种吃苦的再审视

以马克思异化劳动的四重规定为分析框架,我们可以对两种"吃苦"形态进行更为深入的理论审视。

就劳动者与劳动产品的关系而言,被动消耗型吃苦的特征在于:个体付出劳动所创造的价值,往往被组织或平台所占有,个体无法从自己的付出中获得对应的回报——这正是马克思所说的"劳动产品与劳动者相异化"的当代版本。无效内卷的典型困境正在于此:每个人都在拼命付出,但整体收益并未相应增长,因为过度竞争所创造的价值被更高层级所吸纳,而参与者只分得越来越小的一块蛋糕。

就劳动者与劳动活动本身的关系而言,被动消耗型吃苦表现为"社畜"式的精神耗竭。当劳动成为纯粹的谋生手段,劳动者对劳动过程没有控制权,劳动节奏由外部力量(如KPI考核、算法派单)决定时,劳动者就会像马克思所描述的那样"在自己的劳动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这种状态下,"吃苦"的体验必然是痛苦的、压抑的,因为它违背了人的自由自觉的本性。

就人与类本质的关系而言,被动消耗型吃苦导致了意义感的丧失。当一个人的全部精力被消耗在异化劳动中,而没有时间从事能够体现人的自由创造性的活动时,人就失去了与自身类本质的联系。青年群体中普遍存在的"空心病"和"意义感危机",在相当程度上可以从这一维度加以解释。

就人与人的关系而言,被动消耗型吃苦加剧了社会的原子化竞争。在资源有限、竞争激烈的环境中,每个人都将他人视为潜在的对手甚至是障碍。马克思所批判的"人与人相异化",在当代职场中表现为办公室政治、同行间的恶性竞争、零和博弈的思维模式。这种异化了的社会关系,进一步加深了青年在奋斗过程中的孤独感和无力感。

三、现实的审视:被动消耗型吃苦的当代形态与青年困境

3.1 无效内卷之苦:劳动产品与劳动者的疏离

"内卷"是近年来最受关注的青年社会现象之一。所谓内卷,指的是在资源总量不变或增长有限的情况下,参与者通过不断增加投入来争夺有限资源,结果导致"所有人都更累了,但每个人的收益并没有增加"的困境。内卷的本质,是一种边际效益递减的恶性竞争——它并不创造新的价值,只是改变了价值的分配格局。

从异化理论的视角来看,内卷正是劳动产品与劳动者相分离的集中体现:劳动者投入了越来越多的劳动,但劳动成果——无论是经济收入还是职业发展——并没有相应增长。2023年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在青年群体中持续处于高位,而全国总工会的调查也表明,相当比例的年轻劳动者感到"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在这种结构性困境中,青年个体的"吃苦"越多,其挫折感和无力感就越强,最终导致对"奋斗"本身的价值产生根本性质疑。

共青团中央发布的《新时代中国青年》白皮书指出,当代中国青年的就业压力依然较大,结构性就业矛盾突出。这意味着,即使青年个体付出加倍努力,倘若宏观就业环境没有改善,其"吃苦"也难以转化为相应的职业发展。这正是无效内卷之苦的体制性根源——它不是个人意志可以克服的,而是由特定的社会结构所决定的。

3.2 "社畜"式耗竭之苦:劳动过程与劳动者的疏离

"社畜"一词源于日语,原意指"公司的牲畜",后在中日韩青年中广泛流传,用以形容那些为工作所奴役、丧失个人生活空间和时间支配权的劳动者。这一语词背后所折射的,是当代青年在异化劳动过程中的深层痛苦。

劳动过程与劳动者的疏离,在当代职场中有着多种表现形式。最直接的体现是"996"工作制的泛滥。当工作时间超过人体正常承受能力时,劳动不再是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而变成了纯粹的体力消耗。全国时间利用调查数据显示,我国城镇就业人员平均每天的工作时间显著长于OECD国家平均水平,而自由支配时间则明显低于同等发展水平的国家。更为关键的是,这种长时间劳动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无效在场"——劳动者虽然人在工位,但实际产出极低,其存在的主要意义只是满足管理层的"可视化"需求。这种形式主义的劳动,正是马克思所描述的"异化劳动"的典型形态:劳动者被迫在场,但在场并不创造价值,劳动者本身也不从这一过程中获得任何意义。

数字技术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这一趋势。智能手机和移动互联网的普及,使得工作与生活的边界日益模糊。对于许多年轻人而言,"下班"已经不再意味着工作的结束——工作群里的消息随时可能将他们拉回工作状态。这种全天候待命的劳动形态,使得劳动者无法从劳动过程中脱身,进而在持续的紧张中耗尽心理能量。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的调查显示,相当比例的青年职场人存在不同程度的职业倦怠症状,其中"情绪耗竭"维度尤为突出。

3.3 意义感丧失之苦:人与类本质的疏离

马克思认为,人的类本质是"自由自觉的活动"。当劳动沦为单纯的谋生手段,人不再能够在劳动中确证自身的本质力量时,就发生了人与类本质的异化。当代青年中普遍存在的"空心病"现象,正是人与类本质相异化的心理表征。

所谓"空心病",是指个体在物质生存条件基本满足后,却感到内心空虚、缺乏生活目标和意义感的一种心理状态。北京大学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中心的数据显示,相当一部分前来咨询的大学生并非因为传统的心理疾病,而是因为"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这种现象的出现,与当代青年在劳动和奋斗中难以获得意义感密切相关。

从马克思的视角来看,"空心病"的本质是人的创造性本能在异化条件下被压抑的结果。当人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被消耗在重复性的、机械性的劳动中,而没有机会进行能够体现自由创造性的活动时,人就会逐渐丧失与自身类本质的联系。社会竞争的加剧、应试教育的长期影响、标准化职业发展路径的单一化,都在不同程度上加剧了这一异化过程。青年在"吃苦"中感受不到自我的成长和实现,"苦"就只剩下"苦"本身,而失去了"通向成长"的意义维度。

3.4 原子化竞争之苦:人与人关系的疏离

马克思指出,当人与人自身相异化时,必然导致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异化。在当代青年的奋斗困境中,这一维度表现为"原子化竞争"——个体与他人的关系不再是合作的、互助的,而是竞争性的、互相防范的。

这种原子化竞争在多个层面表现出来。在职场中,同事之间因晋升名额有限而成为潜在对手;在考公考研的赛道上,参与者视其他考生为需要超越的对象而非共同奋斗的伙伴;甚至在社交媒体上,同龄人的"成功叙事"往往加剧了个体的焦虑和自我否定。这种人际关系的异化,使得青年在奋斗过程中不仅承受着工作本身的压力,还要额外承担竞争所带来的心理负担。

这种异化的竞争关系还产生了一种吊诡的现象:每个人都在"吃苦",但每个人都在孤军奋战。当奋斗的意义被简化为"超越他人"时,奋斗本身也异化了——它不再是自我实现的途径,而变成了一场零和博弈。这正是"假奋斗"的最终形态:看似在努力,实则已经偏离了奋斗的本真意义。

四、价值的重塑:新时代青年奋斗观的建构路径

4.1 马克思主义哲学中"真正吃苦"的意蕴

在马克思的实践哲学中,"真正有意义的吃苦"应该具备三个基本维度。

第一,实践性维度。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指出:"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真正有意义的吃苦,应当是变革现实的实践活动的一部分——它指向对客观世界的改变和对主体自身的塑造。

第二,自由自觉的维度。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强调,人的类特性恰恰是"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真正有意义的吃苦,应当是自由选择的结果而非外在强制。正如习近平所强调的"奋斗是青春最亮丽的底色",这一表述中的"奋斗"蕴含着主体的积极性和自觉性,而非被动承受。

第三,人的全面发展的维度。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描绘了未来社会人的全面发展图景。真正有意义的吃苦,应当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它不仅仅是技能的提升,更是人的本质力量的丰富和扩展。中共中央、国务院《中长期青年发展规划(2016—2025年)》明确将"青年发展"作为核心目标,强调青年应"在奋斗中释放青春激情、追逐青春理想",这与马克思关于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思想一脉相承。

4.2 观念祛魅:剥离"吃苦"的道德绑架

重塑健康的青年奋斗观,首要任务是观念层面的祛魅——将"吃苦"从道德绑架中解放出来,确立清醒的自主选择。

这并不意味着否定"吃苦"的价值,而是要求我们对"苦"进行理性审视:这种苦通向何方?它是否有助于我的成长和发展?我是自愿选择承受还是被迫接受?只有当这些追问被认真对待之后,"吃苦"才能真正成为自觉的选择而非盲目的承受。光明日报《树立正确的"奋斗观"》一文中指出,奋斗不是盲目地"吃苦",而是在正确价值观引导下的理性选择。这种理性和自觉,正是区分"真吃苦"与"假奋斗"的关键标尺。

4.3 实践方向:以创造性劳动替代消耗性苦熬

在个体实践层面,从"假奋斗"走向"真吃苦"的核心路径是以创造性劳动替代消耗性苦熬。具体而言,青年应当:第一,尽可能选择与自身兴趣和价值观相匹配的工作领域,使劳动过程本身成为自我实现的方式;第二,在无法立即改变劳动内容的情况下,主动为劳动赋予个人意义,将被动接受转化为主动参与;第三,划清工作与生活的边界,为自由创造和全面发展留出空间和时间;第四,在职业发展中注重能力的可迁移性,确保所付出的努力能够积累为长期的发展资源。

习近平在同全国劳动模范代表座谈时强调,劳动是"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根本力量"。这一论断提示我们:真正有价值的吃苦,一定是指向社会进步和个人成长的创造性实践。简单的"苦熬"既不能创造社会价值,也不能促进个人发展,它只是对生命能量的无谓消耗。

4.4 社会条件:优化制度环境,让真正的奋斗获得公正回报

必须清醒地认识到,青年奋斗观的偏差不仅是个人观念问题,更是社会制度和结构的反映。如果没有制度和环境的改善,单纯呼吁青年"改变心态",无异于要求人们在逆风中调整自己的步伐而不改变风向。

因此,在制度层面需要采取以下措施:第一,完善劳动法律法规,严格落实劳动法关于工作时间、加班报酬的规定,严厉打击违法加班和就业歧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明确规定了工作时间上限和加班补偿标准,但在实际执行中,这些规定往往被各种形式的"弹性工作制"所规避。加强劳动执法,保障劳动者的基本权益,是让"奋斗"回归本意的前提条件。第二,优化收入分配格局,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第三,拓宽社会流动渠道,降低教育、就业、发展中的制度性壁垒。第四,建立健全社会保障体系,降低青年在职业转型和发展探索中的风险成本。

2024年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要"推动高质量发展",而高质量的发展必然要求高质量的劳动条件。只有当"吃苦"与"回报""付出"与"成长"之间的正相关关系重新建立起来,青年群体才能从"内卷"和"躺平"的两极摇摆中找到真正的出路。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中提出要培养学生"正确的劳动价值观",这不仅是对教育的要求,更是对整个社会的制度性期待。

结语

本文以马克思劳动异化理论为分析框架,对当代青年"吃苦"与"奋斗"的困境进行了系统考察。研究表明,"吃苦"并非铁板一块的整体概念,而是可以被区分为"被动消耗型"和"主动建构型"两种在本质上截然不同的形态。前者是异化劳动在日常生活中的延伸,后者则蕴含着自由自觉劳动的萌芽。在马克思看来,真正有意义的"吃苦"不是对外在压力的被动承受,而是在自由自觉的活动中的自我实现和自我超越。

从观念层面看,我们需要剥离附着在"吃苦"之上的道德绑架,确立清醒的自主选择;从实践层面看,需要以创造性劳动替代消耗性苦熬;从制度层面看,需要优化劳动环境和社会条件,让真正的奋斗获得公正的回报。这三个层面相互关联、缺一不可。

正如《新时代中国青年》白皮书所指出的,当代中国青年生逢中华民族发展的最好时期,拥有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和更加多元的人生选择。在这样一个时代,讨论"真吃苦"与"假奋斗"的区分,不是为了否定奋斗本身,而是为了让奋斗回归其本真意义——不是为了吃苦而吃苦,而是为了在创造性的劳动中实现自我,在与社会共同进步中找到属于每一个人的价值和尊严。"能吃苦、肯奋斗"的真正含义,不在于承受多少苦难,而在于以自由自觉的姿态投身于创造性的实践之中。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真正的奋斗,从来不是对苦的忍受,而是对美好的创造。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展望了"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飞跃,这一飞跃不是在劳动之外的乌托邦中实现的,而是在劳动本身的历史发展过程中逐步完成的。对于当代青年而言,学会区分"被动消耗型吃苦"与"主动建构型吃苦",学会在异化的条件下寻找超越异化的可能性,本身就是走向自由自觉的第一步。这不仅是个人成长的课题,也是时代赋予这一代人的历史使命。

♿ 无障碍工具
字体大小
行间距
对比/灰度
字体/暂停
辅助/朗读